船櫓在阿嬤手里徐徐擺動，欸乃一聲，搖皺了一池凝碧的chunshui，shui里波光靈動，盛著滿滿一個歌詩搖曳的江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哥哥這日穿了一shen官綠chun袍，nense恰與他背倚的山shui相照，他坐得難得斯文，垂手輕叩著船舷，眸光不經意地拂掠岸上林立的商鋪與街市上往來穿梭的行人，像一個溫柔而慈悲的造wu者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后的許多年我憶起那日坐船時的神采，不禁會想，他ai過jiejie么？他又是否真正在意過這些所謂的zi民？

        為我們揺船的是一位有些年紀的阿嬤，卻比一般的船娘穿得略ti面些，搖的船也比別人新，專有個小廝在岸上替她報價收錢，要價便貴了三倍。我本原本要上一個漂亮jiejie的船，是哥哥選了她，說老人家經歷的故事多，可以為我們講古。

        歌樓里傳來青年女zi的嬉笑之聲，一舉眉，便望見滿樓紅巾翠袖，迎風招搖。阿嬤笑著向我哥哥建議dao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相公，聽個小曲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哥哥還在望著街市chu神，我正坐在他對面，便拿履尖碰了碰他的靴zi，學著阿嬤喚他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相公，問你呢，要不要聽曲兒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哥哥回過tou笑yinyin地看過來，卻將問題拋給了我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都行，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卻不像他那般看著溫柔敦厚，作意刁難dao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嬤，這一路船上的小娘zi都會唱曲兒，你要唱，可有過人之chu1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想是覺著我這張嘴實在是太討人嫌了，不待阿嬤應話，哥哥便來救場，另拿了話來問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嬤，你這一日，能搖幾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回相公，平日里約莫五六趟，若趕上收茶的時節，遠客多了，一二十趟也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心里算了算，笑dao：“那敢qing好，這一日xia來，工錢竟比坊里zuo工的人gaochu三四倍了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哥哥卻嘆：“也太辛勞了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嬤dao：“說什么辛勞不辛勞，這人要吃飯么，都不容易。”又對我苦笑了一笑，“娘zi太看得起老shen了，我們替東家zuo事，您付的價錢，東家要拿九成，分到我們手里的，還不到一成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有些慚愧：“這樣少……想沒想著換一門營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人低tou搖櫓，gan嘆dao：

        “老shen是生在船上的，幾輩人都是這么過來的，離不了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zi有所不知，如今許多年輕的姑娘媳婦們其實并不識搖櫓，只是憑著年輕好顏se、好聲嗓，賺得些老爺們的賞錢，東家見客人喜huan，愈發坐地起價，又見船娘有利可圖，便一再縮減了我們的分成……如今也有些自家有船的漁家女zizuo起這個來，我們爭不過，也只好觍著老臉，學她們賣唱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我那時年輕，只是覺得船娘被壓榨得過于可憐，尚未ti會到那些礙于我在場，故而諱莫如深的更為殘酷的現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嬤，你唱一唱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說著，看向哥哥，哥哥瞥了我一yan，有些訕訕地苦笑了一xia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，那就唱起來罷，我妹妹常年在閨中，她沒有聽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船櫓輕搖，shui聲清越如鳴玉，船tou上緩緩升起老嬤有些喑啞的歌唱，她沒有唱那些小姑娘一般溫存綿柔、銷魂奪魄的shui調，只是伴著櫓聲沉郁悠緩地吐lou，像一曲絮絮長長的敘事詩。

        xia船的時候，我將shen上的銀兩都給了老嬤，又將哥哥衣袖、荷包搜刮一番，將尋chu來銀錢也盡與了她，教她自己買船。

        上了岸，哥哥徑直在前邊走，我問他去哪里，他說回客棧，我問：“不雇車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回tou，沖我甩著空空如也的錢袋zi，無奈地聳一聳肩，我蹙著眉，追上前在他肩tou拍了一xia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哎呀，你為什么不攔著我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頗為無賴地搖搖tou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攔不住——也不想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想起老嬤的遭遇，我又低tougan慨dao：

        “若是jiejie在，想來也會這樣zuo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或許罷，只是當年她在這里時，我并沒有問過這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哥哥展yan望去山shui青綠，目se漸漸深沉，幽幽dao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甚想、甚想再與她過江南，乘一回這樣的搖櫓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哥哥讓我去三大坊看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日清晨，侍女為我梳tou時，他悄無聲息地潛ru我的房間，將一只首飾匣zi放在了妝臺上，侍女會意，從